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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员工艺苑

    与医为邻

    发布时间:2019-10-23 11:21:47 来源:本站 作者:付增战 摄影: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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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那几年我每天都要从西安市中医医院的院子里穿过。

        中医医院正处在我家和单位的中间,从她的院子里斜穿过去,上班到单位和下班回家都是一条直线,不用绕多余的路程。宋代诗人徐矶《寄陈西老.长日无吟伴》诗中写道,风度平生友,邻居几十家。中医医院是我居家的邻居,也是我工作的邻居。

        那片院子曾经是一片垃圾场,长满了荒草,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和碎砖瓦砾。我曾经站在那块有些凄凉的空地上凝望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朝南望去,一派灯火辉煌,欣欣向荣的景象。那块空地和它的北面,黑漆漆的一片死寂。那时候我是在西安城的北郊,不是城郊的“郊”而是荒郊野外的“郊”。

        后面西安市中医医院终于建了起来,虽然拖的时间有些久但还是建了起来,并从城里原来较为狭小陈旧的旧址搬迁到了现在的位置。整个医院设计的灰墙黑瓦,庭院轩朗,端庄大气,充满了文化韵味,与传统中医的理念高度契合,与她一条线上的几家政府机关的办公大楼形成了和谐完美的统一,彰显出西安这座古城的盛唐气象。那条马路也因为几家政府机关和市中医医院搬迁过来而日益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我每天穿行在中医医院的院子里,看到医院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车辆,间或还有鸣着喇叭声的救护车,那些人带着病痛来到这里,离我如此之近而又如此之远,病人与健康人永远是两个世界,在病人眼里的避风港与守护神在健康人眼里只是路过的一道风景,甚至只是一条穿越而过的小路。

        三十多岁以后我的身体逐渐出现问题。先是因为走路太多造成膝盖无力,上下楼梯困难,坐在那里十几分钟后右膝开始隐隐作痛,猛地把腿抻直,一声骨头的咯嘣脆响之后稍稍缓解一下,过上十几分钟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此周而复始。

        在许多同事朋友的劝说之下我终于去中医医院找了大夫。我始终感觉去医院看病是一件丢人的事情,那意味着你的身体有了疾患与残缺,你不再是一个正常人,将脱离正常生活的圈子,这让我感到羞愧。后面诊断是半月板磨损的问题,吃了骨科大夫开的药应该是缓解了不少。

        又有一次因为在孩子面前炫肌肉而在单杠上弄折了右手的无名指,那根可怜的指头在折断之后瞬间就横在了其他四根指头的最下面一个指节处,怎么也直不起来,活动不了,疼痛钻心。这根手指随即绑上了夹板,就那样一直直愣愣的竖着,导致了整个右手也不能自由活动。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一只右手废了,洗脸、洗澡、穿衣、吃饭这些最基本的生活行为都受到了影响。每天上班早会签到,还有日常签署文件,无法用笔写字。好心的同事韩曼花女士替我签到了一个星期,这让我实在过意不去。后面训练用左手,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事情竟然都解决了。左手吃饭和右手别无二致,左手写字还要比右手好一点。我的右手握笔姿势一直不正确,造成字迹潦草,而左手不受这个限制,字迹颇有一点古隶的味道。至于穿衣、洗脸、洗澡这些事情,除了慢一些以外,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我还能用左手打扫卫生做家务,我以前一直忽视了自己还有一只左手的存在,它其实一直都在随时待命,去排除万难,做一切我认为它做不到的事情。

        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打开一扇窗,我甚至庆幸自己的那根手指折了,它让我重新开发出了生存技能,让另一半大脑得到了有效锻炼。

        那一次并没有到中医医院去看大夫,而是去了另外一家小医院。这样的小病症用不着到大医院去看,那一根手指在夹板的固定下终于慢慢愈合,除了骨节处稍稍低了一些之外基本伸缩自如。人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它有着神奇的自我修复功能,就和这个神奇的大自然一样,万物自然生长,不需要你的过多干预。

        左耳耳垂后面莫名其妙长了一个脓包,妻认为是体内毒素聚集,无处排解而集聚到了耳垂,于是用力的去挤,挤出了一个创口,长成一个硬硬的大疙瘩。又到一家小医院去看大夫,第一个女大夫认为就是脓包,属于细菌感染,直接动刀做了一个小手术切了它。谁知道过了十天半个月又长了起来,又去那家小医院,这次是个男大夫,老大夫。老大夫看了也认为是脓包,只是因为上次的手术没有清理干净,所以细菌又一次滋生,又动刀把那个硬疙瘩连同耳朵里的肉彻底的清理了一番,割的耳垂几乎只剩下两张皮连在一起。但是硬疙瘩依然顽强生长,越长越大。后面又用了家嫂的一个土方子,用头发勒在耳朵上,期待着能隔断血脉流通,让那一块肌肉坏死,最终自然脱落。然而疙瘩还在生长,头发却陷在了肉里,只能忍痛咬牙,自己硬把头发丝一根根的从肉里拽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去包括市中医医院在内的几家西安大医院去检查治疗,终于搞清楚了这是瘢痕。最后在第四军医大学整形医院做了手术,动刀的是一位姓刘的医学博士,手术后又按医嘱连续做了四次放疗,用激光照射手术部位,防止细胞继续生长。那个季节正是寒冬天气,北风呼啸,雪花纷飞,我在凛冽的寒风里瑀瑀独行,耳朵上缠着纱布,像雪地里一个落魄的孤魂。

        那道瘢痕最终也没有平复消失。这种不痛不痒,但严重影响观感的“疾病”至今也无法找准确切病因,也许和人的体质基因有关。虽经医学博士主刀,放疗杀灭细胞,但依然复发率极高,而我就不幸属于复发率高的那一类人群。在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人类依然有许多医学难题无法攻克,即使是一道小小的瘢痕。我终于决定放弃,我已经过了依靠颜值吃饭的年纪,我的思想决定了我的高度,我将任由那个疙瘩伴随着我,从此后我与它相生相伴,我的生命里有它,它的生命里也有我。

        有一天早上我的手忽然成了鸡爪子的模样,还是那只倒霉的右手。除了拇指,其余四根手指无法伸直,手掌无法抻平,也无法与手臂垂直成九十度角。我依然在工作,用颤颤巍巍的手指握住笔写字,用一根食指翘在桌上敲击键盘。坚持了十几天,最后依然是在同事朋友的再三劝说下去医院检查治疗。检查的过程异常痛苦,超出了我的想象。用一根钢针从虎口的位置扎进肌肉,又从拇指下方的肌肉里扎进去,直达虎口的位置,还从肘部扎一根针扎进去,连着三针,每一针都深入肌肉寸许,还要来回的拨弄捅刺。又从整个右臂确定二十多个穴位,用一个电烙铁一样,一头是橡胶手柄,一头是两个金属头的东西,金属头沾了水,然后在穴位上挨个电击,击一下整个胳膊就得剧烈的抖动一下。我是对疼痛不敏感的人,但仍然几次有想跳起来骂娘的冲动。那时候我想起了为了新中国解放而舍生忘死的烈士,想起了电视里演的国民党反动派对付共产党人的种种酷刑。

        检查的结果是桡神经损伤,需要针灸加康复理疗,于是就在中医医院康复理疗科做了。中医医院是我的邻居,是大医院,却不像西安城里其他大医院一样人满为患,连上下电梯都要排起长队,要有专人指挥调度。中国的医疗资源分布的太不平衡,城市里大医院人潮涌动,超过了商场、超市、火车站等所有人流密集的场所,县城和乡镇医院里却永远门口罗雀,医生多过病人。中医医院这样一家新建医院,规模不小,设施先进,环境优美,病人不少却也远未达到人满为患的境地,她让我这样的病人感到安全而又冷静,不再陷入痛苦与焦虑。

        这一次我康复的很彻底,半个月以后手的功能就已经完全恢复。

        以病人的眼光审视医院,她不再是一座地标,一道路边的风景,而是避风的港湾,带给人们希望与生命的栖息,譬如中医医院。

        有一段时间中医无用论的调子甚嚣尘上,许多人将中医关于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四诊八纲、六经六气、阴阳升降、天人合一、卫气营血的中医理论认为是玄而又玄的东西,大加挞伐。反而是西方人对传统中医的针灸、方剂极为推崇,日本人抢先申请了《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的古方专利,美国人认为中医的中药、推拿、按摩、针灸等疗法极为有效,还花费重金求购传统中医的祖传秘方。在这个各种思潮激烈碰撞的时代里,许多人迷信舶来文化,这种迷信本质上和封建迷信一样,盲目崇拜,人云亦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殊不知自己认为应该抛弃的东西人家却视为珍宝。

        我是一个崇尚传统的人,我始终坚信,任何一种事物能够延续几千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最典型的莫过于儒家文化。当年我们打倒孔家店,打倒孔老二,批判师道尊严,孝子贤孙,极左思潮之下终于酿成了一场社会动荡,文化浩劫。几十年后,当我们重新反思自己走过的曲折道路,重新继承和发扬起我们优秀传统文化,开放包容,孝行天下,孔子学院如雨后春笋般在世界各地遍地开花的时候,中华民族终于以昂扬自信的姿态崛起于世界的东方,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华传统文化的符号还有科举制度,它从隋文帝创制到清朝慈禧太后废除的一千两百八十四年里,即使有着考试内容、形式等种种弊病,却仍不失为那一千多年里全世界最科学、最公平的选人用人制度,它给了所有人公平竞争的机会,给了寒门子弟通过学习而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今天我们的高考制度其实也是一种考试选拔制度,它虽然不直接选拔官员,却是官员选拔的重要前提条件,在今天我们的时代里,一个没有任何学历,没有参加过高考的人想要进入官僚体系,想要获得晋升,不敢说绝无仅有,也绝对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

        中华传统优秀文化当然更包括中医。据说那一段中医无用论喧嚣之时,西安市中医医院正处在城里几家西医大医院的包围之下,后面她按照政府要求北迁,远离开城里的繁华,在西安这座古城的北郊终于独辟蹊径,别开生面,迎来了新的发展春天。

        我周围的那些老病号们都相信中医,他们说西医治病,中医去根。这句话我信,所谓医者医人,仁者医心,医生与政治家有异曲同工之妙,当你总是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从而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时候,往往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却免不了过一段时间旧病复发,故态复萌。把人体看作一个复杂的系统,如同复杂的社会治理一样,辨证施治,却能够从根本上消除病症,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西医攻城,中医守城,城攻不下来望城兴叹,攻下来了守不住徒唤奈何,攻城难而守城更难,这个比喻也许并不恰当,却也贴切。

        几年前我的一位兄长在中医医院住院,预备手术。他的颈椎出了问题,必须手术矫正。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告诉了我手术方案,这个方案颠覆了我的想象,让我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要从前面把喉咙割开,把喉管拨到一边,然后做颈椎矫正的手术。我觉得这无异于拿生命在开玩笑。

        兄长说他也有些不放心,就提前打电话咨询了北京的一位医学专家朋友,朋友说这种手术方案也是可行的,当然也会有一定的手术风险--所有的手术都会存在风险。兄长决定他还是要冒这个风险,一时的风险总要好过长期的病痛。后面手术做了,很成功。兄长脖子上戴着固定颈椎的颈托,又做了一个月的中医康复理疗,顺利出院。我不知道这一次的手术属于西医还是中医的范畴,西医擅长手术治疗,当然中医也会做手术,华佗就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麻醉剂--麻沸散,开创了中国第一例外科手术。但后期的康复理疗一定属于中医的范畴,这最起码是一次成功的中西医结合的经典案例。

        中医医院的南门入口处有一座孙思邈大医精诚的雕塑,孙思邈谆谆告诫医者,医道为“至精至微之事”,习医之人必得“博极医源,精勤不倦”,要有高尚的医德修养,以“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感同身受之心,策发“大慈恻隐之心”,进而发愿立誓“普救含灵之苦”,且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誉”、“恃己所长,经略财物”。

        科研楼墙面上有一幅中医源流传承的浮雕,塑造了从轩辕黄帝开始的中国历代名医群像,这其中也包括孙思邈。

        孙思邈是中医文化的标志性人物,是西安市中医医院的精神内核,他是我的乡党(京兆华原,今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也),被后世尊称为“药王”。当年孙思邈隐居修行的铜川耀州区五台山被后人改名为“药王山”,用以纪念孙思邈这位“药王”,历代人们修庙建祠,顶礼膜拜,香火不绝,早已成为了一方旅游胜地。在现在中国的很多地方,仍然有许多以“药王”命名的历史遗迹,不管是真是假,它都足以说明孙思邈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孙思邈活了一百四十一岁,这不啻是人间奇迹,放在孙思邈生活的唐代,那个中国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的时代里,更是神级人瑞一般的存在。孙思邈认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孙思邈具有高尚的医德,一切以治病救人为先,他不分“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皆一视同仁。孙思邈从不用动物入药,他说,“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呼!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从这个层面讲,孙思邈甚至是中国最早的环保主义者,动物保护者。

        高寿老人孙思邈总结自己的养生长寿之道,大抵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心态应当保持平衡,不要一味追求名利;饮食应当有所节制,不要过于暴饮暴食;气血应当注意流通,不要懒惰呆滞不动;生活应当起居有常,不要违反自然规律。

        我有时会在大医精诚雕塑和中医源流浮雕前踟躇,感叹中医文化的博大精深,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西医活到了一百四十一岁,中医的开放、包容、德行、修养,医好了病人也净化了医者的身心;感受从医者的不易,现在很多人总在吹毛求疵,极端自私的抱怨医护人员的种种不是,却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学医,那是一份待遇不高,极端辛苦、污秽,甚至伴随着高度风险的职业。

        知易行难,在今天这个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时代里,人们往往因为高速奔跑而忘记了短暂休憩,因为强调竞争拼搏而忘记了携手双赢,以功名利禄标志成功,过度强调物质的富有而忽视了思想的高度。

        孙思邈的养生秘诀我当然懂得,但却很难做到。我和许多人一样在牺牲青春赌明天,也许我的身体早已敲响了警钟。

        确诊2型糖尿病是在2018年的元旦。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原单位工作,调到了西安城里西北部的另外一家单位。中医医院也已不再是我每日上下班穿行的捷径。那段时间忽然暴瘦,两个月里体重从一百七十斤降到了不到一百五十斤,起初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长期以来的减肥努力终于获得收获,后面感觉苗头不对,连续半个月的时间不算忙碌也并没有体能锻炼,却仍然在瘦,终于警觉起来。又不停地感觉疲惫,坐在办公室里哈欠连天,以为是自己长期熬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到了晚上不停喝水,几公斤的热水壶能连续喝三四壶。喝水多了上厕所也多,半夜起来能上好几回厕所。尿液粘稠,滴到地上能粘住鞋底。

        起初很怀疑是前列腺出了问题,到了四十岁前列腺就是男人的大敌。利用元旦放假的时间去中医医院泌尿外科做了检查,医生在相关器械、指标检查完后,看了化验单,很负责的对我说,最好是再做一下糖尿病方面的检查,高度怀疑我可能患上了糖尿病。

        那天却没有做成糖尿病检查,因为我在从泌尿外科出来后,因为口渴而立即喝了一瓶饮料。只能第二天请假去做,空腹血糖20.69,终于确诊了!

        我从此正式迈入了慢性病人的行列,终生将与药为友,与医为邻。

        据说中国确诊的糖尿病人已经有1.14亿人,接近全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已经成为全世界糖尿病人最多的国家。这个数字每年还在大量增加,也还有很多已经患上糖尿病的病人未及时发现和确诊,这真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过去在五十岁上下才有可能患上的糖尿病日益低龄化,最低年龄的病人只有六岁。这病被人戏称为“富贵病”,分为四大类型:1型、2型、妊娠型与其他特殊类型。2型糖尿病人占到发病人群的90%以上,大抵是因为长期暴饮暴食、摄入高糖分、高热量食品,长期久坐,运动不够,心情不够顺畅,心理压力过大造成,从这些患病原因上看,它确实应该是“富贵”人得的病,而不是我这样的穷人。据国内一位权威糖尿病专家的研究,中国糖尿病人激增和日益低龄化的主因,是因为中国过去几千年长期战乱,人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忽然改革开放后能吃饱也吃好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胡吃海喝,基因发生了劣性改变。当人们的生活日益安定,生活饮食日益规律,也许一二百年之后,基因将会良性改变。基因真是个无比简单又无比复杂的东西,我的糖尿病是2型,我的父系母系家族里什么病患都有,却唯独没有糖尿病的基因,现在我终于填补了这个空白。

        起初我很悲哀,悲哀我将终生贴上病人的标签,被人用怜悯的眼光看待。又感到恐慌,恐慌我不知道在哪一刻会忽然倒下,完不成我这一生未竟的许多事业,放弃了我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后面我想起了路遥和贾平凹,他们同样都患有肝病,路遥讳疾忌医,隐瞒病情,四十三岁的年纪撒手人寰,留下中国文坛永远的遗憾。贾平凹却放低了身段,谦卑的与疾病同行,温和的适应它的存在,现在已经六十七岁仍然好好的活着,还在不断续写中国文学的传奇,出版了他的第十六部长篇小说《山本》。我也决定这一生和糖尿病平和的相处下去,我消灭不了它,战胜不了它,就伴随着它吧。这个世界维持着恐惧的平衡,就如同草原上的狮子与羚羊,也如同糖尿病与我,相爱相杀,相互依存。

        糖尿病人每年需要住院调理一到两次血糖,住院是在市中医医院,她是我居家的邻居,来回非常方便,庭院式的建筑环境典雅,医疗设施先进,病人不多也不少,网上搜过,中医医院中西医结合治疗糖尿病的效果很好。

        以上关于糖尿病的知识来源于我在中医医院几次住院调理的获取。因为在中医医院两年里三次住院调理血糖,我逐渐走近了裴瑞霞主任以及她带领的团队。

        裴瑞霞主任是西安市有突出贡献青年专家,当年带领几个护士一手创建了中医医院内分泌科,并逐渐打造成了医院的拳头科室,成为陕西省中医重点专科。裴大夫一头短发,透着干练与睿智。曾经有一件真实的故事,一对老年夫妇在内分泌科住院,以前也曾经走过很多大医院,病情不见好转。老夫妇因为长期看病而生活拮据,节衣缩食,却嫌弃裴大夫给他们开的药太便宜而愤怒不已,高声谩骂,叫嚷着看病掏的起钱,不缺这一点,裴大夫不要用便宜不治病的药来糊弄他们。裴大夫耐心的解释却不能赢得老夫妇的认同,她默默的坚持着自己的治疗方案,尽量用最便宜而对症的药。还发动科室医护人员为老夫妇捐款,再三叮嘱护士帮着老夫妇买饭、热饭。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老夫妇病愈出院,他们感受到了裴大夫带给他们的健康与亲情。裴大夫完美的诠释了孙思邈大医精诚的理念,用高超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赢得了科室医护人员的尊重,赢得了患者的信赖。所谓名医,悲天悯人,医德更要高于医术,不能把患者视作亲人,不能把患者的疾苦感同身受的医生最多只能算神医而成不了名医。医生的药物与手术刀永远不该沾染上金钱利益的诱惑,裴大夫是真正的名医,源于她的医术,更源于她的医德。

        杨国春大夫见到病人总是微微的一笑,让病人感觉到轻松与温馨,而暂时忘却了病痛。

        汪德芬大夫是医学博士,主动照顾一位八十多岁孤寡老人患者,熬夜上网查阅资料,自制的膏药大大减轻了老人的病痛。

    还有季艳丹、郝芳大夫......

        内分泌科医生大多数都是女性,白小林大夫担任科室副主任,还有商军科、杨敏生大夫,他们是科室里的三朵绿叶,让红花们绽放的更加美丽。

        内分泌科的护士们当然都是女性。因为经常见面我记住了很多护士的名字,刘青、梁璐、申苗苗、李萌、房康英、刘瑾桢、付玮、苗晓萍、雷紫娟......她们是每天和病人们见面打交道最多的人,她们训练有素,忙而不乱,精心照顾着病人的病情,有时还要承受病人的误解与指责,却总是把自己最阳光、温柔的一面带给病人。我始终觉得护士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职业,我崇敬南丁格尔这样平凡而伟大的人,她们用爱温暖了这个世界,用柔情融化了冷漠,治愈了伤痛。

        这个团队里每一名成员都很优秀,都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她们亲密无间相处,团结协作共事,没有抱怨,从不懈怠,几十人一条心做好所有应该做的事。由中医医院内分泌科的团队我想到了很多有问题的管理团队,他们要么没有愿景,大家看不到努力的方向;要么相互拆台,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是英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窝狗熊;要么总是把不合适的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工作被动,业者痛苦;要么总是抱怨团队里缺乏人才,却对团队里已有的人才视而不见,对潜在的人才更不知道如何去发现和培养;要么不断演绎着驴子如何死的故事,让能干的人累死,不会干的人闲死。优秀的团队都是一样的,糟糕的团队总是各有各的乱象。

       很多时候“管理”这个词已经成了一个无限大的容器,什么都可以往里装,什么事情都能扯上管理。有关管理的理论与书籍汗牛塞屋,那些所谓的管理专家坐而论道,脱离实际的言论漫天横飞。

        我非常想对很多管理者说,多读一读历史,因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古人与今人只是换了衣服而人心亘古不变,所有人永远都会趋利避害,只能因势利导而不能削足适履。王莽、王安石的改革之所以失败,不是他们从初衷不好,而是忽视了人性,结果越努力越适得其反。小平同志只用家庭联产承包制一招就解决了中国人几千年的吃饭问题。多学习中国传统文化,因为文化永远是人的精神总合,人的精神决定着人的文明高度。管理一个团队正如中医的阴阳五行理论,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需要从整体系统上去找问题。需要针对不同的患病人群与机理,望闻问切,一人一策,对症施治,开出最恰当的药方。管理永远不能脱离具体的人,离开了具体的人去侈谈“管理”,永远只是水中花镜中月。

        “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答理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这是对医生的要求也是对管理者的要求,所有的管理者其实也都是医生。

        西安市中医医院原来有五十多张病床,后面增加到了八十多张。每个病房都是一个微型社会,铁打的病房流水的病人,一个个的来了,又一个个的离开。在一般半个月的住院调理时间里,每个人都会从刚进病房时一片陌生,畏手畏脚的新病人变成出院时侃侃而谈,自由挥洒的老病人,资历也是人骄傲的资本与底气,不分病人与健康人。你永远不知道你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病友,他们里面有着形形色色的职业,有公务员、警察、个体老板、退休教师、博物馆管理人员、工厂工人、农民,甚至还有坚持手工打制家具的木匠。疾病不分职业,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患者,区别只是富贵者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永远电话不断,好像有联系不完的业务;贫贱者病床冷落,孤独的进来又孤独的离去。据说有人极善于在病友中发现潜在的人脉资源,很容易就能和病友中的达官显贵拉近关系,从而攀龙附凤,从而实现自己的飞黄腾达。更有着不同的性格,有人性格张扬,以病房为家,完全无视了病房里其他人的存在,有人沉默寡言,悲切的凝视着白花花的墙壁。还有着不同的爱好,有人喜欢研究哲学,有人喜欢塑造体形,有人想去西安的鬼市西仓,还有人收藏了一堆的ZP打火机。

        离开了你熟悉的环境,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病房里,你将重新认识社会,品味人生。

        晚上我在病房里读《佛在敦煌》,这是我在病房里读的第五本书。刚到九点半钟,病房里灯忽然黑了。我楞了一下,明白过来是病房里一位新病友关掉了电灯开关,已经脱掉衣服,安然躺下。我笑一笑,移步到走廊里继续看书。

        喝了汪德芬大夫开的中药,经过中西医结合的治疗,出院那天我的血糖指标终于降了下来,感觉人很精神。

        惟愿这世间再无病痛,中医医院成为吾家近旁一道美丽的风景,而不再是病人们遮风避雨的港湾。

        那裴瑞霞大夫她们岂不是要失业了?呵呵!